“他也是?”黄晓杰问。
“当然。他只不过是被专门造出来管理公司的仿真人罢了,和我们没什么两样。”高斐摸自己的背,他知道从生理结构上讲仿真人和天然人没有区别,他是技师,上过现代生物工程学课,却止不住想脱掉衣服看看皮肤上有没有接缝的欲望。
黄晓杰转身走开。
“你去哪儿?”高斐冲警员喊道。
“回局里。案子完了。”
“在知道了这种事情后?”高斐简直觉得他不正常,“你以后还能——”
“和你想象得恰恰相反,我现在开始能正常地喝水、吃饭、上班,干一切正常的事了。我才不在乎街上走的人是爹妈生的还是营养槽里长出来的。”黄晓杰等高斐上了车,却没发动,“我也离婚了,三年前。”
“噢。”高斐不知说什么好。
“我们都想要个孩子。”前座上的背影一耸肩,“现在我知道不是我的错了,也不是她的错。一开始我只想证明很多人都没孩子,因为我们在太空殖民地里嘛,生育本来就不容易,后来却发现根本没人有孩子。当然,他们都装成自己有孩子的样子,其实没有。我们多想要个孩子。”
“你可能是个自然人,你太太可能也是,你们都有强烈的愿望要孩子。”高斐使劲找出句话说,他对安慰一个快哭出来的同龄男人可不在行。他回想起自己和彩君共同生活的日子,没有孩子似乎对他们并没产生困扰。看来他是属于那89.56%中的一个,出厂时意识被调整得很好。
“可能吧。”黄晓杰清清嗓子,恢复平静。他发动车。
“以后怎么办?”高斐也不知道自己在问谁。
“一样过日子。我们能向谁申诉?合同是我们的上代和国际商用签的。地球会有什么反应?把我们当中的仿真人送到矿井做工,剩下的自然人塞进其他定居点。离我们最近的定居点是阿夫特克,里面大多数是法国人后代。你能在30岁的时候再去学有100多种时态变化的现代法语?对谁都没好处。”黄晓杰说,“抱歉,我忘了你去国际商用要问的事了。”
“没关系,现在看起来无关紧要了。”高斐摆摆手,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,“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城里没有孩子的?”
“好几年了,我用业余时间做调查。”
“那你知道国际商用在这里面是——主谋?”
“早先有怀疑,昨天晚上才确证的。”
“你自从知道我卖给任达R医生后,你就知道他的死和国际商用有关系。你今天要我和你一起去国际商用,是拿我当逼他们说出真相的砝码。”高斐说,却感不到愤怒,只有一阵倦意袭上心头。
“是的,而且我担心一进去就出不来了,要有证人在场。小说里知道世界真相秘密的人不是都会有杀身之祸吗?”黄晓杰干笑一声,“我也像他们所说的那些人一样,感到害怕,对此我只能说抱歉了。”
高斐叹息一声,忽然觉得阿毛死得真不值得,他肯定被他拆开A67后发现的东西吓傻了。正电子脑和生物脑在外观上十分相似。普通人壮起胆子去杀想象中混世魔王的代表——其实也算是英雄行为。他苦涩地想道,自己和阿毛其实一样都是些庸人,看惯了警匪片的枪林弹雨,在现实中却怎么也不敢冲人开枪。事情的结果只是和一个小职员干了一架,自己摔破脑袋死了。
真是太不值得了。
“我想回国际商用。”高斐说。
“我要求让任达复活。”
总监抬起头看两个重新出现在他办公桌前的人。自从他们离开后,他似乎没动过。他带着一种梦游者的表情将目光移到高斐身上,“什么?”
“所有的仿真人都不是用一个身体和一台R医生的内核组成的吗?”高斐说,“任达的数据肯定还有备份。再给他一个身体,他是在你们制造的误会里意外死亡的,你们有责任。”
“他是个自然人。”总监说。
高斐愣了。
“而且我们的系统自动删除停止工作的正电子脑的数据备份工作,否则岂不是人人都有长生不老的机会了。”总监晃晃头,“不可能的。”
“那么告诉我,我的孩子在哪里。”黄晓杰说,“我和我妻子算来应该有三个孩子了,我在你们这里换过三台R医生,”黄晓杰说,“告诉我他们是谁。”
“我们从来不告诉任何人谁是谁的‘后代’,一个